一九三〇到一九三七，七年。陈昌奉在毛主席身边做勤务员、警卫员；到一九五八年八月济南再见时，那个红小鬼已经是上校。 济南军区党代表大会会场外，代表们等着合影。 毛主席在人群里问起陈昌奉。人来了，立正，敬礼，话还没出口，眼眶先红了。 他没有说话。 主席看着这个当年的小警卫员，听说他已在军分区任职，笑着说他如今 官不小 了。 这句话听着像玩笑，背后却隔着二十多年枪声、雪山、草地和一块临别题词。 陈昌奉是一九一五年生人，江西宁都人。 他小时候没有什么可拿出来说的家当。家里穷，能吃饱饭的时候不多，小小年纪就出去干活。 穷孩子见到红军，眼睛是不一样的。 一九二八年，陈昌奉参加红军。人小，字不识几个，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 可他手脚勤快，脑子活，后来到了毛主席身边。 那时他还不是后来照片里的军官，只是一个跟前跟后的孩子。主席身边的活琐碎，背东西、找住处、铺床、跑腿，样样都要快。 他记住的第一件大事，不是枪声。 是书。 长征出发时，主席的行装很少：毯子、被单、油布、破伞，还有一个书挑子。行军路上，陈昌奉背着主席的家当，主席背着挂包，拿着雨伞。 东西少得可怜。 可书不能丢。 一九三四年十月，中央红军从江西瑞金等地出发，踏上长征路。一个警卫员能看见的，不是地图上那些大箭头，而是每天住在哪里，床怎么铺，文件放哪里。 到宿营地，陈昌奉找两块木板对起来，铺上毯子和被单，再用衣服打成枕头。 这就是卧铺。 一九三五年五月三日晚，毛主席率部渡过金沙江。下船以后，主席去找刘伯承研究行动，陈昌奉留在江边找住处。 岸边只有潮湿山洞。 他铺好油布和毯子，床算有了。可办公的地方没有，地图没处挂，文件没处放。 天快亮时，主席回来问办公的地方。 陈昌奉答不上来，只能说这里连张小桌子也找不到，又请主席先喝点水。 主席把话压下来： “现在重要的是工作，吃饭喝水都是小事。” 那一刻，陈昌奉记了一辈子。 主席让他找来一块木板，架在两个文件箱上，临时搭成书桌。又让他坐在对面，一起工作。 一块木板。 两个箱子。 这张桌子，在金沙江边撑住的，不只是几份文件。江那边还有部队要过来，几万人的行动等着判断。 陈昌奉后来常把一句话挂在心里： 最重要的是工作。 可长征路上，光会工作还不够，还要活下来。 一九三五年六月，红军过大渡河以后继续前进。毛主席所在队伍行至四川一带山路时，空中出现敌机。 警卫班长胡昌保冲上去，把主席推开。 炸弹落下。 陈昌奉被气浪掀倒，爬起来再往烟尘里冲。胡昌保倒在地上，毛主席蹲在旁边呼唤他的名字。 胡昌保醒来后，嘱咐战友一定保护好主席，随后牺牲。 毛主席要来毛毯，盖在胡昌保身上。那条毛毯，是他从井冈山带下来的。 陈昌奉站在一旁。 他看见了什么叫警卫员的命。 到了草地，轮到他自己撑不住了。 一九三五年八月中旬，毛泽东从毛尔盖出发进入草地。雨一阵一阵落下来，陈昌奉浑身发抖，疟疾又犯了。 夜里，主席去了前面部队。卫生员钟福昌见陈昌奉病得厉害，让他躺到主席床铺上。 半夜，主席回到营地，发现不对，喊钟福昌来看。 陈昌奉想起身把床让出来。主席按住他，让他躺下，自己在火堆旁坐了一夜。 火没有灭。 到第二天早上，陈昌奉醒来，病势缓过来。他跑到主席跟前，喉咙里像堵住了一样。 那一晚以后，他心里更明白，自己跟着的不是一个只让人保护的首长。 一九三五年十月，中央红军到达陕甘革命根据地。 第二年春，陈昌奉被安排到红军大学学习。一个不识字的红小鬼，开始离开主席身边，往更大的岗位上走。 这一步很难。 离开身边，才是培养。 一九四六年五月十七日，陈昌奉离开延安，前往山东工作。临行前，毛主席给他写下赠言： “努力工作，忠实于党，忠实于人民，祝你胜利。” 这几行字，不是客套。 陈昌奉到山东后，在新的岗位上工作。新中国成立后，他历任山东省公安局教导团副团长、山东省公安总队总队长、潍坊军分区副司令员等职。 当年的警卫员，成了带兵管事的干部。 一九五八年八月，毛主席到山东视察。人民日报当时记下，主席在济南同驻济南部队党代表大会代表见面合影，并和长征时期做过他警卫员的陈昌奉上校亲切谈话。 这就是重逢的底子。 不是传奇，不是偶遇。 一个从长征路上走出来的人，站到了济南的队伍里；一个曾经给主席铺床、背行装、找木板的小战士，向主席报告自己的岗位。 主席听完，笑他 官不小 。 陈昌奉听得出来，那不是夸官大。那是提醒他，木板架箱子的日子不能忘，金沙江边那句“最重要的是工作”不能丢。 后来，陈昌奉又到江西等地任职，曾任江西省军区领导职务，也做过武汉军区副参谋长。 可他最放不下的，仍是长征路。 一九七六年，长征胜利四十周年，六十一岁的陈昌奉身体已经不好，还是重走长征路。从赣南出发，沿中央红军路线一直走到延安。 他一路收集史料，把自己原先写下的《跟随毛主席长征》扩充。 旧路走完，人也老了。 一九八六年九月，陈昌奉到北京毛主席纪念堂